某一天,我问沙和尚,通常人们形容一个人身材短小,常常说这个人五短身材,究竟是哪 5短呢?你看人有四肢。。。。
沙和尚中计,乱笑,说:哈哈,那一短嘛。。。
我迅速peng他:你思想很龌龊吧,那一短是脑袋短啦,喔哈哈哈哈。。。
今天在范米利看到一个词叫做三长两短,形容人的不幸遭遇,然后我就在想是这究竟又是 哪三长哪两短呢?
思考中。。
某一天,我问沙和尚,通常人们形容一个人身材短小,常常说这个人五短身材,究竟是哪 5短呢?你看人有四肢。。。。
沙和尚中计,乱笑,说:哈哈,那一短嘛。。。
我迅速peng他:你思想很龌龊吧,那一短是脑袋短啦,喔哈哈哈哈。。。
今天在范米利看到一个词叫做三长两短,形容人的不幸遭遇,然后我就在想是这究竟又是 哪三长哪两短呢?
思考中。。
有一天我和沙和尚发牢骚,谈到我的一个同事。我很愤愤又不无羡慕:你看看他,也没有 女朋友,那么一点钱,整天吃垃圾食品,可是为什么每天都那么高兴呢?
我每次去看沙和尚,知道他饭量大,每次做菜都是一大锅的。看到他狼吞虎咽的吃,都来 不及说话,心酸之余也是不无羡慕:什么好东西?怎么就能吃得这么高兴呢?
我这个人对幸福的感觉的域值是属于比较高的类型。朱碧讲:通过劳动得来的不能叫做福 ,那是领薪水。是啊,论文发表了,不过我为论文工作了那么辛苦,只高兴一下下就变得 漠然,不过是在领取自己劳动应得的酬劳而已,你见过几个人兴高采烈的领paycheck吗?
后来又想,其实是有人兴高采烈的领paycheck的。就是有一些人,他们对这个世界感恩, 他们有那个生来的天分能够享受最朴素的最本源的快乐。睡觉睡到醒是快乐,吃饭吃到饱 是快乐。这种天分带给他们的幸福感觉练就了一根超粗的神经,来应付生活的折磨,兵来 将挡,水来土掩,神定气闲,无论输赢都姿态优雅,很有身份。
这样的人是个宝。他们对生活的火热的热情附带影响着身边的人,似乎很多事情都变得有 趣味。从这个角度上讲,我很幸运遇到了沙和尚。假设没有他狼吞虎咽的吃完我做得无论 什么菜,世界定然一下子无趣可憎的紧。他带我从他的眼光看世界的快乐,这是我的福.
由此可见,上天并没有亏待我。
贾母真的喜欢宝钗么?
在高鹗续的后四十回《红楼梦》里面,贾母和王熙凤使用掉包记逼死黛玉,让宝钗冒充黛玉的名字嫁给宝玉。总觉得这个结局太戏剧化。
高鹗编故事的能力太强了。就象现在的一些八卦编剧,什么荒唐的事儿,都往历史人物身上凑。那些清宫剧以及皇帝公主剧的编剧们,个个都是高鹗的徒子徒孙。
一边洞房花烛,一边焚稿断痴情,魂归离恨天。悲是固然悲了,挣了很多老太太的眼泪。可是,这真的符合曹雪芹的原意吗?这真是能够发生在红楼梦里的故事吗?
作为贵族小姐,薛宝钗要冒用别人的名字,才能把自己嫁出去,也忒没面子了。而林妹妹作为公府的嫡亲外孙女,却传出已经婚嫁的消息,这叫她怎么做人?以后还有谁会要她呢?当然,老师们告诉我说,这就是封建社会里那些当权者的本来面目:阴狠,冷酷,无情,不会为他人着想,一心只考虑自己的家族利益,逼死人命也在所不惜。
小时候,这样的说法也能让我相信。但是,通读红楼之后,我只想怪那些老师太不看书了。封建社会的当权者是不是冷酷无情我暂且不说。我只想说:贾母真的喜欢宝钗吗?
一:贾母喜欢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她喜欢凤姐。
贾母喜欢王熙凤,那是无疑的了。凤辣子活泼大方,能言善道,总是能把贾母哄的哈哈大笑。她不仅仅是贾府的当家人,也是贾母的开心果。
凤姐的性格,绝不是什么温柔端庄之人。她对待下人严厉苛刻,对二姐秋桐等人费尽心机,贪财妄为,心狠手辣。但是,她呈现给贾母的,却是活泼机灵,心细周到,爽朗大方的一面。贾母喜欢的,也正是这一面。她这样的性格,显然和薛宝钗“罕言寡语,安分随时”的性格,是大相径庭的。贾母再糊涂,也不会看不出凤姐不是安分之人吧?
她喜欢鸳鸯。
贾母喜欢鸳鸯,喜欢得一天也离不了,少了她吃不下饭。连那样胡子斑白的做了大官的儿子,问她要鸳鸯做姨娘,她也不给。不但不给,还怒恼的不得了。使得贾赦大半年的不敢见她,只打发贾琏日日向她请安。
鸳鸯是什么样的人呢?
从鸳鸯女誓绝鸳鸯偶那节可以看出,她是个性情刚烈的女孩儿,个性极强。鸳鸯是在贾母身边长大的,不仅是鸳鸯,琥珀,紫鹃,翠缕等一干丫头,本来都是贾母的丫头,从小一起长大的。若是贾母喜欢温柔端庄那样的性格,这些女孩子能一个个出落成那样千姿百态的个性吗?紫鹃帮着黛玉出主意,象姐姐一样照顾着黛玉,完全不是传统要求中的奴才丫鬟;跟着湘云的翠缕和湘云一样天真活泼;即使很少出场的琥珀,在看到宝琴极受贾母宠爱之后,她认为宝玉或者黛玉一定会妒忌。寥寥几语,显现出一个话语天真,没有心机的女孩形象。难怪凤姐取笑贾母说:“谁教老太太会调理人,调理的水葱儿似的,怎么怨得有人要?”
她喜欢晴雯。
晴雯的样子不用说了。“削肩膀,水蛇腰,妖妖侨侨”,“眉眼有些象林妹妹”。是个长像妖媚,性格刚直的女孩子。王夫人深憎她,把她赶走以后去回贾母。贾母却说:“晴雯那丫头我看她甚好,这些丫头的模样爽利言谈针线多不及她,将来只她还可以给宝玉使唤得。”王夫人一听,编了一大堆谎话,什么晴雯“调歪”,“不太沉重”,“得了女儿痨”。说了一车轱辘话哄贾母。贾母一听,也只得罢了。
可是,她喜欢晴雯,却是肯定的。
她喜欢宝琴。
宝琴“年轻心热”,十分可爱。贾母一见就欢喜非常。她问薛姨妈宝琴的生辰八字。薛姨妈估计她是想为宝玉求配,只得半吐半露的告诉她,宝琴已经许配人了。
这一段,现在已经有读者注意到了,贾母是明问宝琴,暗拒宝钗。
宝琴是和李纨的婶母,以及刑夫人的侄女一起进京的。三家人一路结伴同行,宝琴已经许配人家的事情,贾母会不知道吗?此时,金玉良缘的说法已经有好几年了,薛宝钗已经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宝玉也有十六岁了。若是贾母认同金玉良缘,她还需要等什么呢?何必去问已经许人的宝琴生辰八字?
贾母喜欢的女孩子,几乎都是一类人,都是性情直率,机灵活泼,能言善辩的。这些女孩子身上,都隐约有黛玉的影子。但是,没有一个人身上有宝钗的影子!她不喜欢王夫人。她对薛姨妈说:“你妹妹可怜见的,木头似的,公婆面前就不显好。凤儿嘴乖,怎么怨得人疼她?”
她虽然也当薛姨妈的面称赞过宝钗。但也不过是亲戚之间的场面话罢了。宝钗在贾家一住多年,若是贾母连这样的话都不说一句,成什么样子呢?
二,贾母真的喜欢宝钗吗?
贾母带着刘姥姥游大观园时,去了黛玉的潇湘馆,去了探春的秋爽斋。潇湘馆“更比大的越发整齐了。满屋子的东西都只好看,都不知叫什么,我越看越舍不得离了这里。”(刘姥姥语)。秋爽斋三间屋子并不隔断,陈设典雅,华丽中透着大方。贾母在潇湘馆发现那纱窗旧了,命人用大家都不认识的料子“软烟萝”糊在窗户上。在秋爽斋,只找出一个毛病,就是“后廊檐下的梧桐”太细了,还没长成。可是,在蘅芜苑,她老人家几乎吓了一跳。“及进了房间,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无。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十分朴素。”
也许宝钗不是故意要显得自己朴素,会过日子,也许她天性就是如此。可是,她这样的性格,贾母会喜欢吗?
贾母摇头说:“使不得。倘或来有个亲戚,看着不像;二则年轻的姑娘,房里这样素净,也忌讳。我们这老婆子,越发该住马圈去了。”
“我最会收拾屋子了。她们姐妹也还收拾的好。我看他们不俗。”她们姐妹,指的就是黛玉探春了。因为贾母刚从她们的屋子过来的。黛玉的潇湘馆,竟然摆得比荣国府的大房还整齐。满屋子的东西都好看,却认不出来。可想而知,黛玉是个挺奢侈的人。象她那样的小资女子,怎么可能会亏待自己呢?我甚至认为,历来扮演林妹妹的演员总是穿素净的衣服,是错误的。黛玉是很喜欢打扮的人。宝钗才爱穿素。而黛玉这样的气派奢侈,才是符合老祖宗性格的。所以她才说:“我看她们不俗。”反过来,就是说,宝钗很“俗”。
后来贾母赏了宝钗几样东西,还说:“我的梯己两件,收到如今,没给宝玉看见过,若经了他的眼,也没了。”说得那样珍贵,好象连宝玉都不舍得给似的。可是,鸳鸯却笑着说:“这些东西都搁在东楼上的不知哪个箱子里。还得慢慢找去。明儿再拿去也罢了。”----却原来是堆在不知道哪个箱子里,找都很难找到的玩艺儿。所谓人老成精。又是贾母这个饱经世故的老太太的场面话罢了。
贾母说“两个玉儿”,将宝玉和黛玉相提并论,一对都是她心上的人儿。放鞭炮的时候,她将黛玉抱在怀里;宝黛吵架,她急得哭了,说:“我这老冤家是那世里的孽障,偏生遇见了这么两个不省事的小冤家,没有一天不叫我操心。真是俗语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几时我闭了这眼,断了这口气,凭着这两个小冤家闹上天去,我眼不见心不烦,也就罢了。偏又不咽这口气。”
打这行字的时候,我只觉得眼眶都湿了。二玉不理世情,生存能力极差,她岂会不知?她只想着自己在一日,保护他们一日,不让宝玉挨他父亲的打,不让宝玉去社会上接触世情险恶,覆雨翻云;不让黛玉受贾府那些薄情的长辈,势利眼的下人欺负。她每天都为他们操心。她在贾府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她在一日,二玉衣食无忧,没人敢侵犯他们;她一旦闭眼了呢?在贾府这样的温柔富贵乡里,贾母也是怕的。因为,她太知道,富贵后面的假象了。老太太抱怨着说:“几时我闭了眼,断了这口气,也就罢了。便又不咽这口气!”没有夸奖,没有客套,只有责备和泪水。这才是真情流露啊!
我想,贾母即使临死,也是放不下宝玉和黛玉的。她会托付又托付,叮咛又叮咛,才会含着遗憾离开人间。这样一个饱经世故,懂得真性情是多么可贵的老人,她绝对不会用那样恶俗的掉包计来拆散宝黛。即使贾府大厦将倾,凭薛家那样一个破落皇商能有什么用?更何况,宝钗还有一个动辄打死人命的哥哥。这样的人只会连累贾府。
宝黛二人,是完全在贾母的庇护下生存的。大观园的青春,诗意,和美,也是因为这个老人家的慈爱和宽容,才那样丰艳的蓬勃起来。她要存心害黛玉的话,根本就不会有红楼梦这本书。
曹雪芹写青春,写诗意,写爱,写女儿的清洁高贵,也写红尘的浑浊,写人情的冷暖,写世事的无常。他字里行间都是怜惜,怜惜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幻灭。千红一哭,万艳同悲。世间种种,终必成空。爱也罢,恨也罢,终归黄土。
红楼梦不是儒林外史。曹雪芹也不是批判家。他并不想写一个狼外婆的故事。用百万字来铺垫,最后,外婆掀开头巾,露出狼的面目,吃掉了小红帽......
那个童话哄孩子都过时了。
而在红楼梦里,这个狼外婆的童话哄了人们几百年,还将继续哄下去......
黛 玉 之 美
红楼女子里,黛玉不算最美,甚至不算最有才华的一个,海棠社她屈居于宝钗之下, 芦庵社争联也没抢过史湘云,何况她还有那么多的小缺点,拥湘派的周汝昌几乎认为,她 是用来衬托湘云这个正面角色的。
这个研究了大半辈子红学的人,愣是让曹雪芹瞒过去了。曹公哪是那么容易表态的人 呢,他正话反说,反话正说,褒贬不定,明暗互转,望着他狡黠地眨动着的眼睛,你还是 没法判断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比如黛玉,他偶尔也会拿她开一下涮,元春的省亲夜,黛玉存心大展其才,将众人压 倒,可惜元春压根没给她发挥余地,这还不算,宝钗却无心插柳,不知怎的入了元春的法 眼,端午节从宫中发放的赏赐,宝钗和宝玉一等,黛玉还要次一等。呜呼,早知如此,黛 玉不如早做清高状,做淡泊状,此刻还可以傲然地鄙夷元春没眼光,都是那点虚荣心把她 给害了,这也是知识分子的通病啊。
她修养也欠佳,看见宝钗被宝玉奚落,抑制不住心中的快活,面露得色,不成想反应 极快的宝钗敲山震虎,弄得宝黛二人讪讪的。黛玉不检讨自己的过错,反而拿宝玉撒气, 令二人小同盟出现轻微裂缝,实在不够明智。
《一声叹息》里的张国立早说了,哪有什么仙女啊!可是,红楼梦的好,正在于没有 仙女,若黛玉是一温良恭俭让的和婉闺秀,红楼便重入才子佳人的俗套,还有什么看头? 性格上的小问题掩不住黛玉灵魂的光辉,就算上述的错误再增加十倍,她仍然是红楼中最 为动人的女子,她的美,在于她有着诗意的灵魂,她是一个真正的女子。
虽然宝钗更具有性感的肉体美,有着让宝玉淌口水的“雪白的膀子”,“任是无情也 动人”的曼妙姿容,可是她不像个女人,或者说,这个待字闺中的女子已然沾染了男子的 气息,宝玉说她“好好的一个清白女子,也学得沽名钓誉,入了国贼禄鬼之流”,未免苛 责太甚,却也是看到骨子里的见识。
何为男女,在不同的人字典里含义不同,对于宝玉,不仅是用来标注性别的字眼,还 代表着不同的灵魂风格。他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看见女儿二字便 觉得清爽,看见男人便觉臭逼人。又说,未出嫁的女儿是颗珠子,出嫁之后沾染上男人的 气息,即使还是珠子,也没了光泽,再上点年纪,干脆就是个鱼眼睛了。何其自鄙,何其 反男性?舒芜以此认为他是矫枉过正地同情女性,我可真难同意这说法,老年女性岂不是 更可怜?贾家二爷可从来没拿正眼看过她们。
不如重新回到红楼梦里,看他笔下的男女,差别在哪儿。贾赦贾珍贾琏贾雨村之流, 固然是不知羞耻赚取利益,满足私欲,就是方正的贾政,也是何等无趣?贾宝玉攻击“文 死谏武死战”,说他们表面慷慨大义,实则欲赚虚名,这正是他父亲这类臣子的终极理想 ,比起惟利是图的贾赦们,可取之处也不多。
在曹雪芹笔下,男人们集结于或名或利的欲望大旗下,扭曲异化。而那些出嫁的女儿 们,也因成立了自己的小家庭,着眼现实,有了权利的觉醒,变得可憎起来。这一类人物 的代表,或如王熙凤,虽天赋异秉,聪明过人,却弄权揽利,自称从不信阴司报应;或如 李嫫嫫,老迈昏庸,便要处处压年轻女孩一头,到袭人那儿找感觉。更有大观园里普通的 媳妇婆子,勾心斗角,即使只能制造茶杯里的风波,却也一刻不得消停。
宝钗比这些人物都高明,她的以德服人或者说以德治人,乃至挂在嘴上的大道理都更 接近贾政这一类,虽然是那个社会里的模范人格,却被刁专古怪的贾宝玉看出端倪。
真正的女孩儿,是天真烂漫的,一颦一笑,一叹息一着恼,都出自本性而全无心机, 即使如探春理家,也全为大观园乃至荣国府的未来打算,不像贾蔷贾芸之流,揽个小活也 为其中大有藏掖。还有自然之子史湘云,低贱而痴情的龄官,就是矫情的妙玉,她对于宝 玉的爱慕不也是很单纯的吗?全世界人都知道她喜欢宝玉,她还装模做样地对宝玉说,你 有茶吃,是沾了黛玉和宝钗的光。宝玉倒也会接她的话茬,说所以啊,我只领她们二人的 人情。
曹公所谓“女儿”,是特指那些美好而脆弱,温柔而易伤的灵魂,趋于艺术性,远离 政治性。这样的感觉,毕加索也有过,他对他的情人说,我常常觉得自己是个女人。
黛玉则是女人中的女人。
首先她温暖,泠泠的表面下是一片脉脉情怀,她的温暖是雨夜对于闺中知己的期待, 是听宝玉胡言乱语笑骂一声“放屁”的家常,是等待燕子飞回檐下之后,方拿石狮子倚出 帘子的温存,是虽疑人家藏奸,却被三两句掏心窝子的话械去武器的简单。
只看她和紫鹃的关系,言语间每每能见那种姐妹般的亲情,她和宝玉怄气了,紫鹃敢 派她的不是,你能想像莺儿派宝钗的不是吗?或者侍书派探春的?
紫鹃跟宝玉也说,偏偏她又和我极好,一时一刻我们两个离不开。这话也不是每个丫 头都敢说的吧?这是明写,还有几处暗写,紫鹃知道黛玉的心事,想方设法试探宝玉,若 是黛玉真是个刻薄人,或如宝钗与莺儿那样主仆有序,紫鹃决计不会也不敢多这个事,回 家后更不会对黛玉说,你又没有兄弟姐妹,谁是知疼知热的人?不如趁老太太还明白硬朗 时节,作定了大事要紧。不然的话,王孙公子虽多,哪一个不是三房五妾,今儿朝东,明 儿朝西?娶一个天仙来,也不过三夜五夕。何况姑娘娘家又没人。万两黄金容易得,知音 一个也难求。
过后薛姨妈开玩笑要把黛玉说给宝玉,紫鹃也是热心撺掇,这固然是紫鹃的善良,也 可看出黛玉的厚道。
其次,黛玉懂世故而不弄世故。宝玉生病,她远远地看凤姐竟没来探望,心中诧异, 想着这人就是没这个心,为了做给老太太、太太看,少不了也要打个花胡哨的。正想着, 凤姐就带着一帮人花枝招展地来了,她那一套也就对付尤二姐吧,黛玉可是摸得准准的。
身体孱弱加上无心于此,凤姐生病一段,黛玉未得进入临时执政的三驾马车之列,但 她毫不介意,热眼旁观,还私下里向宝玉赞扬探春的改革,说她办了好几件大好事,并为 荣国府的财政感到忧虑,进得少,出得多,长此以往,必将后手不接。黛玉也挺知道理家 之道的啊,都说宝玉娶了黛玉也过不好,我看不见得,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黛玉其实也 是个有弹性的人。
倒是荣国府的准接班人贾宝玉,听得黛玉所言,居然没心没肺地一笑,说管他呢,反 正少不了我们两个的。黛玉简直懒得搭理他,立即找宝钗说话去了。 深谙世故的黛玉却不弄世故,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可以给赵姨娘含 笑让座,以示礼貌,却决不会向这个不讨人喜欢的女人示好,而宝钗却在分送哥哥带回来 的土特产时,连带赵姨娘都有一份。是非难论,只能说黛玉行事全出己心,而宝钗不是。
黛玉骂周瑞家的一节更让我称快,薛姨妈托周瑞家的将十二支宫花分送给黛玉等人, 周瑞家的最后才送到黛玉那儿,黛玉随手掷还,说,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 我。周瑞家的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黛玉原没说错,从后文可以看出,这周瑞家的就是个看人下菜的角色,为虎作伥,挑 拨是非,搜检大观园,哄骗尤二姐,给王熙凤找麻烦,样样坏事她都有份。只不过她是太 太的陪房,又非大奸大恶,众人乐得做沉默的大多数,只有黛玉讨厌这个俗人,用一个动 作顷刻发泄。但是周瑞家的会白受这个气吗?黛玉就不明白这会使自己失分吗?以她的聪 明,比任何一个读者都知道后果,只是非如此不能快意,黛玉此举,怎一个“爽”字了得 。
上面两点,仍不能使黛玉成为大观园里最有光彩的女性,黛玉之美,还因她有着诗意 的灵魂。
宝玉对于黛玉的另眼相看,是因她从不劝他读书,好像宝玉是不喜欢学习的顽童,专 喜欢听顺耳的话似的。其实他不过不喜欢读正经书,他愿读庄子西厢,不爱做八股文章, 他不想加入贾政贾雨村的行列,那个世界男性的味道太重,令他眩晕。
他憎恶别人将他朝所谓正道上驱赶,不能想像一个女人也对那样的世界心存向往,不 管他对宝钗怀有怎样的好感,只要她一句劝学的话,就知道她与自己不是一路人,道不同 ,不相与谋。虽然袭人同样地规劝他,但是他从来没把袭人当成爱人,袭人不过是侍侯他 的人,从生活上,从生理上,他不必去计较她的每一句话。
他与黛玉所恶者相同,所爱者亦相同。当宝玉怜惜残红遍地,不忍看它们零落成泥, 要撂到水里,让它们顺水而去,黛玉却觉得顺水而去还不算完结,也许外面就是脏水,不 如掩埋了彻底。这番对话,好似闲言碎语,却是他们生命哲学的碰撞,黛玉葬花,颇有些 行为艺术的色彩,可入《世说》,它表述了对美丽生命的痛惜,对生命本身的赞美与埋葬 ,既热烈又绝望,既优美又凄凉,当黛玉念出:“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时 ,宝玉不觉恸倒在山坡上,这样的感念在他胸臆也徘徊良久,只不过,黛玉用一种优美的 方式表达出来了。
共通的灵魂使黛玉能够理解他所做的乖谬之事,他因和琪官交往被打,宝钗虽然心疼 ,仍然怪宝玉不该和那些人来往,黛玉来看他,只是期期艾艾地说,你从此可都改了罢。 一方面怕宝玉不改会吃亏,一方面竟是怕宝玉真的改了,回到正人君子的路途上去,那么 他非但不会再和琪官等人来往,对于生命里一切美好之物也都会生疏起来。宝玉知晓她的 心理,于是安慰她,你放心,就是为这些人死了,也是情愿的。他知道黛玉不是宝钗袭人 ,知道她能理解他和琪官的友谊,才肯说出心里话来。
后世的须眉浊物总是把红楼梦当成婚介所的花名册,更有甚者如张中行记载,几个糟 老头子闲来无事,居然评比谁是他们心目中的理想太太,结果湘云和宝钗靠前,而黛玉和 凤姐落地,这等人物,能够懂得黛玉的明快与清澈吗?能够欣赏黛玉袅娜的风情吗?他们 连意淫都是这么不肯放松,带着日常生活的豆瓣酱气。
安妮宝贝写她喜欢的漂亮女生:她会很直接,那种直接是纯真而尖锐的。你因为其中 的纯真而不设防,所以就会因为其中的尖锐而受伤。所以这样的女子又是有杀伤力的。同 时她又是情绪化的。她不会太压抑自己的感情。高兴的时候会有缠人的甜蜜,悲伤的时候 会泪如雨下。真性情的女子,总是容易带给别人爱情的感觉。
这段话符合我对黛玉的想像,我觉得黛玉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对不起,我忍不住要说 ,这样一个性感的女子。
作者:忽如远行客
误读红楼之一:世外仙姝寂寞林
提起林妹妹,大家想起的,都是她的刻薄,小气,爱吃醋.是一个很小心眼的女孩子.曹雪芹历时十载,增删五次,耗尽心血,而且用了一个极美的神话故事开头,难道就是为了塑造这样一个女孩子吗?一个美貌的,有才气的,但是性情尖酸刻薄的女子?这样的女子,有没有可能是飘然世外,饮风食露,袅娜风流的阆苑仙葩临凡,西方灵河之畔的绛珠仙草下世呢?
其实不是这样的.
大家对她小气刻薄印象的产生,无非是几件小事造成的.
一:送宫花.
薛姨妈得了十几朵宫花,为了向王夫人显好,也为了证明自己的女儿朴素大方,“从小不爱这些花儿粉儿“的,转送给王夫人的女儿以及侄女儿迎春,探春,惜春,和黛玉.下人周瑞家的奉命送花.她先送贾家三春,最后才送给林妹妹.林妹妹一看就问:“还是单送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姑娘都有呢?“周瑞家的说:“各位都有了,这两支是姑娘的了.“黛玉冷笑道:“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不给我.“
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丫头,被黛玉这样当面一说,“一声儿也不言语“.暗自生闷气去了.黛玉得罪了她,也等于间接得罪了王夫人.但是,黛玉真的说错了吗?
贾府是侯门公府,诗礼大家,“与别家不同“的.连林黛玉这样出身于书香门第的当朝探花林如海的女儿,走进贾府,还“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恐被人耻笑了去“.吃饭时的座位是很有讲究的.黛玉的座位在贾府三春前面.而如果薛宝钗也在的时候,宝姐姐的座位又排在林妹妹前面.因为林妹妹是贾母的外孙女儿,宝姐姐是王夫人的外甥女,;在父系氏族的封建社会,来自母亲一系的亲戚,比起父亲一系的亲戚要疏远些.林妹妹和宝姐姐比起来,林妹妹是半个主人.宝钗的座位在黛玉之前,黛玉的座位在贾府三春之前,都是尊敬客人的意思.周瑞家的送宫花先送自己家的小姐,最后送给客人,是很明显的藐视.黛玉若是不说她,才叫怪了.
更重要的,林黛玉那年才九岁.心直口快,有话就说,不会去理会得罪人不得罪人或者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的问题.到了后来,她十五岁的时候,凤姐抄检大观园,不去抄宝钗的蘅芜苑,却去抄她的潇湘馆,并且从紫娟的箱子里抄出宝玉的东西,王善宝家的幸灾乐祸,暗示凤姐治罪紫娟的时候,她不是没说话么?在宝钗派婆子给她送燕窝的时候,她明知那个婆子在违规赌博,不是还一边赔笑说:“耽误了妈妈发财“,一边拿了几百钱赏给那个婆子么?她幼时十分瞧不起赵姨娘.赵姨娘来了的时候,大家都站起来,独她和凤姐坐着说话.十多岁之后,她看到赵姨娘,不是“忙赔笑站起来,说’难为姨娘想着’“吗?
她本是世外仙姝,尘缘尚浅时,心直口快,爱恨由心;深陷红尘之后,她和普通少女一样,在成长,在察言观色,在隐匿自己的本性,迁就世人,并且体谅照顾自己心爱的人.假以时日,她不难成为一个贤惠的妻子,一个潇洒大度的管家人的.
二:探宝钗.
探宝钗黛玉半含酸,是十分好看的一回.也是促使人们认为黛玉十分小气刻薄的一回.
宝钗的“金玉良缘“一说,始终是黛玉心中的一根刺.每天都刺的她心里发痛.换成别的少女,看见自己心上人身边出现了一个又比自己美,又比自己温柔的女子,那个女子,还偏偏和心上人有“金玉良缘“一说,多半是黯然引退了.可是,黛玉不是这样的.她不但不是这样,还多方阻挠宝玉和宝钗接触.只要看到他们在一起,她想方设法也要跟来.明的闹,暗的哭,一直弄到宝玉柔肠百转,心里梦里也只有她一个了.
这回是宝玉和宝钗第一次单独接触.“宝玉此时与宝钗就近,只闻一阵阵凉森森甜丝丝的幽香“......此时若黛玉不来,他们二人的感情加速发展,也未尝不可能.可是,她来了,而且,是“摇摇的走了进来“,可见身姿是何等的风情万种.一下就把自命端庄的宝钗比了下去.她一来,又是抿嘴,又是巧笑,又是含酸带刺的取笑宝玉,使得宝钗面对她的讽刺,只能装傻,一遍一遍的说:“我就更不解其意了.“黛玉半笑半不笑,半真半假,借着紫娟送手炉,又把宝玉宝钗二人说了一顿.自她一登场,就完全控制了局面,成为人人瞩目的第一女主角.吃过饭后,她叫宝玉:“你走不走?“宝玉曳斜倦眼说:“你要走,我和你一道走.“黛玉一听,立刻亲自给宝玉穿上斗笠,披上蓑衣,二人相携离去.
若是这段拍成现代剧,就是粉红女郎和革命女同志的大比拼.在这次和宝钗的较量中,她大获全胜.最后的给宝玉穿衣之举,简直就是示威了.
有一件东西,是万万不能拱手让人的.那就是爱情.李寻欢将林诗音让给龙啸云,造成三个人一生的痛苦.比起娇怯弱女林妹妹的主动争取来,小李飞刀李大侠,不会觉得惭愧吗?
再有就是葬花那一回.林妹妹去看宝玉,却吃了闭门羹.丫鬟说宝二爷吩咐了,不准放人进来.可是,宝钗却在里面......换成现代女子遇到这样的事,肯定是不会去葬什么花的.多半是叫110来帮助开门,准备捉奸捉双了......林妹妹其实还是挺温柔的.
三:林妹妹小气吗?
林妹妹对宝玉和他的那些丫头的关系,心知肚明.但是,从来没吃醋过.换到现在,林妹妹就是一个只注重精神出轨,而不注重身体出轨的女朋友了.她不是对宝玉说“你的那些姑娘们“吗?她不是对袭人说“我只拿你当嫂子看“吗?在一夫多妻的制度下,她从来就没要求过宝玉守身如玉过.
对于宝玉这位多情公子的风流个性,她了解的很清楚.
宝玉脸上有唇印,她亲手帮他擦去,说“你又干这些事了?干也罢了,还偏偏带出幌子来,让舅舅知道,又是一顿好说了“;宝玉对龄官调情,结果被拒绝了,郁闷万分.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了,只有黛玉“心知他又在哪里着了魔过来“----知道宝玉又发了一回花痴了;宝玉私祭金钏儿,合家为他的失踪惊慌.连曹公都没明说他干什么去了,黛玉却知道.她知道那天是金钏儿的忌日,宝玉肯定出府祭奠了.但她也没明说.看戏的时候,她借评价戏中人物时方说:“这王十朋也不通的很,不管在哪里祭一祭也就罢了,必定跑到江边作什么?天下的水总归一源,不拘那里的水舀一碗看着哭去,也就尽情了.“她理解宝玉的情感,但是,却暗示宝玉不应该出府,闹得家里人仰马翻的.她在宝玉身上是多么用心啊!体贴,温存,以及理解.对着一碗水去思念跳井而亡的旧女友,这个观点近于“禅“了.林妹妹可以得最佳创意奖.
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灵慧,体贴,多情的少女,只因为小时候的心直口快,而几百年来一直背着“小气刻薄“的名声.可见世人误读红楼了.
林妹妹和湘云因为性格相近的缘故----都心直口快,而屡屡争吵.她甚至说:“要饶了云儿,我再不活着.“可是,说完之后,她又和湘云共眠一床了.可什么时候也没见过湘云和她那样推崇的宝姐姐同眠啊.香菱学诗,博学多才的宝钗就在身边,可是,她情愿跑到潇湘馆去请教黛玉;寄居大观园的妙玉无端抢白她:“你这么个人,竟是大俗人!“黛玉知道她天性乖僻,不好多话,也只是吃完茶走了出来.事后,她还不是和妙玉一起作诗,并且还在妙玉那里留宿过一回么?
说黛玉小气,实在实在是冤枉她了.
四:黛玉的归宿
宝玉对她的评价是:“极聪明清俊的女孩儿“.天上掉下个林妹妹,飘逸如仙,多情似水,玲珑似玉.她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她今生只为还泪而来,她对宝玉说:“你不必管我,你好我自好,你失我自失“.她才气纵横,高贵矜持,外纯内媚,美艳风情;她“成日家情思睡昏昏“,被宝玉听到,羞得脸向床里装睡.那位无暇美玉,红尘中的贵公子,对她宠爱万般,爱她超过爱自己. 只有一个被爱中的女子,才会那样容易流泪,那样衿贵,那样浑身散发着幽香,清洁得不食人间烟火,不能受一丝儿委屈.
还泪而来的仙草,泪尽之后,复归于西方灵河之畔.只剩下宝哥哥“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了无生趣.那个为他写诗,为他落泪的女子,那个雨夜为他拿玻璃绣球灯的女子,那个笑说“我们岂不是画上画的渔婆渔翁“的女子,那个一到怡红院就先翻他所看的书,所做的词的为他操碎了心的女子,永远的从他生活中消失了.繁华落尽,世间种种,终必成空.怡红公子也终于了误,履行他的誓言,出家为僧. 高鄂安排的掉包计是经不起推敲的.林妹妹也必不可能是在那样被欺骗的情况下,凄凉的死去.宝钗曾说“怪不得老太太疼你,众人爱你,如今连我也怪疼你了“.她俏语娇音,生性率直,还具有很好的幽默感.大观园里,是她屡次带着众人说笑,给花柳增色,为那个繁华富贵乡的森严之地带来无数生气,以及青春的气息.那样一身骄矜,一派高贵的仙子一样的女孩儿,怎么会说什么“我的身子是干净的“这样斯文扫地的话?怎么还会在临死之前说“宝玉,宝玉,你好......“就此咽气呢?那样疼爱她的凤姐和贾母,又怎么会作出“掉包记“这样的催命之举?
还有的红学家撰文说林妹妹是投水自尽的.这种说法令人郁闷之极.葬花的女子,连花儿都不希望它流到水里去.因为:“别看这里的水干净,一流出去,有人家的地方脏的臭的混倒,仍旧把花糟蹋了.“她说:“那畸角上我有一个花冢,如今把花扫了,装在这绢袋里,拿土埋上,日久不过是随土化了,岂不干净?“连花儿也不舍得它落到水里去,怕脏,何况是自己的身体呢?生于大观园,死于大观园,日久不过是随土化了,这才是她的本意.这也才是真正的质本洁来还洁去.
换个角度说,未婚女子不明不白的投水自尽,是要被万众猜疑的.她爱贾宝玉,但是不能说.连湘云这样爱开玩笑的人,也不会用这个取笑她.宝钗那样处心积虑的编金玉良缘的故事,想嫁宝玉,可是,一旦被她的傻哥哥说破,她不是哭了几天几夜吗?封建社会,高门大族的小姐,说她思春,那罪名可是比说今天的小孩们早恋,要严重几千倍的.若是宝玉一结婚,她就赶着投水自尽,那岂不是没有见识的民间愚妇所为,诗书传家的林黛玉怎么会做这样玷辱门楣的行为?
一部红楼,真成一梦.加上所谓的红学家的误导,更令人无所适从.也许,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具备了一定的资格以后,就可以张着嘴巴不顾事实地胡说八道,将一些荒唐的联想强加于世人.
而林妹妹仍在世外,临风婷立.
真是: 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日已昏.